我的星星

最近脾气爆到我都不认识这种感觉😅每次心情极差时都会从身边最熟的人开始讨厌,像室友和同学我根本忍不住故意冷言冷语,想让她们滚远点,等我心情好了再去找她们。唉,可能这就是仗着熟悉吧,干什么都不会有严重后果,柿子也是捡软的捏吗

  其实我码字很多,敢发的很少。Maybe我自己都想不到我这几个月都在写什么,oc现代pa塔莎是我叛逆期的女儿,我把她藏在家里,每个星期六开车带她吃自助牛排,她没有意见,反正她也不想上学。

  今天我把陌生人带进家门。上个月,我在ntxl软件上认识了哈鲁,在主页看过她的照片,哈鲁发色非常罕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黑头发的人。她黑头发黑眼睛,大学时期曾励志要做一个好S(啊,多可爱啊),软件内网名言简意赅,叫“她求我不要滴蜡”。今天她竟偶然光顾了我的便利店,我一看到她,就认出了她。我于是给了她一把我家钥匙。塔莎听闻此事后在卧室一连几天闭门不出。虽然剧情就到此为止但已经他妈一万字了猜猜是为什么因为他们一直在做爱

好几天失眠没怎么睡了,什么兴趣都没有,动也不想动,上课考察完全是你骂呗.jpg 。也就想到我还能写点小玩意时还有劲动动手指,但一两天就写完了,写完就再编。唉,也没人救救我,我倒是可以编点人救救我,多有意思

小王子 一


1  

  和卖方接头之后,我和两个临时保镖握着手提箱走出街巷。

  眼看卖家的车走远了,我们也准备打道回府。

  自从上个月我的助手哈鲁愤然离职,我没有再雇佣新助手。要出远门、路过后巷时,就在路口雇佣两个临时保镖。

  这时两个保镖的脑袋突然向左扭曲,头盔炸裂开,一声都没吭就倒在我面前。

  我压下身体,惊惶地四下张望,接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立刻将我掏出的手枪击飞。一切发生得太快,我简直是瞠目结舌,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有狙击手。我忽然意识到。这是狙击步枪的飞弹。

  我站在原地,举起双手。随后通讯频道被黑入了。

  “艾克斯。”耳机里传来一些带噪音的电流声,我听见了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好久不见。”

  惊讶的同时,我理解了为什么狙击手会如此了解我们的站位。我试图找到她埋伏的位置,但那是不可能的。

  “原来你改行做劫匪了,哈鲁。”

  “没错。那你知道遇到劫匪该干嘛吗?”哈鲁冷冷的语调传到我耳边。“双手抱头,原地蹲下,把货交出来。”

  我心里很紧张,蓝色的狙击射线一刻都没有离开我的胸口。

  箱子里装着维生立场,只要我找到机会,说不定可以把保镖救活。

  “别试着救人,否则我会开枪。”哈鲁语气平稳地说。“这次的赏金不是你。把箱子放下离开,我就放你一马。”

  我不理会她的话,反而把箱子抱在怀里试图走向掩体。

  念在过去的旧情上,我不相信她会伤害我,我在赌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总之我是赌输了,狙击弹立刻贯穿我的小腿,我在剧痛中摔倒在地。

  “操你妈的!”我骂道。不过也骂不了几句。看见狙击射线对准我另一条腿,我立刻就安静了。

  “听话,别给我添麻烦。”哈鲁慢悠悠地重复道。“我没想杀你。人走,箱子留下,我好拿去交差。”

  “是谁雇佣的你?我出他的五倍价格。”我冲她喊。

  “理解一下我。我还在创业阶段,第一单就被收买会影响声誉的。”哈鲁说。

  “那我还是出五倍价格,箱子也给你,我只要你雇主的名字。是谁想抢这件货?”

  “说不定我没有雇主,只是我想你了而已呢?”

  我脑海里已经能想象哈鲁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你的嘴什么时候这么严了,哈鲁。你真不打算回公司了吗?”

  “那还用说吗?你知道吗,艾克斯,自从离开你的公司以后,我的日子可是越过越好了。”

  她过得当然比在L公司里好。我能想象她现在当收尾人的生活,接活儿、预约宾馆,睡到中午醒来,再不紧不慢地在宾馆的楼顶支起狙击枪。剩下的时间用来在笔记本电脑上摆弄骇客窃听器。这才是她的生活。

  “你看这样,箱子里有两样东西,我把其中的一样给你。”我说。“你就汇报说箱子里只有维生立场。我会出更多钱弥补你的,这也不算你失职,你懂的,马无夜草不肥嘛。”

  “另一件东西是什么?”哈鲁听起来有些怀疑。

  “还有一个是机器镐,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我说。“让我打开立场吧,现在打开立场还来得及治好我的枪伤。然后我一定把它给你,我要是敢跑,你就再射我一次。”

  哈鲁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我。不过她没那么紧咬不放了。

  “给我个好理由。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昨天地下二层塌了,塔莎被埋在底下。机械镐就是为这事买的。”我终于打出这张感情牌。

  “就算你我之间已经一刀两断,起码也帮帮塔莎吧,你不会对塔莎坐视不管吧?”



2


  所有人都说塔莎没救了,但我不相信。塔莎当然有救,他们只是不敢冒危险绕开电梯从侧面挖开废墟。

  由于老化的缘故,楼体结构塌了,塔莎被压在下面。

  要清理走廊的话,需要严谨地计算土木工程,支撑柱起码要两周才运得到,加上机械镐挖开废墟也要一周。塔莎不可能撑三星期,必须马上搜救。如果有机械镐,二次坍塌的危险不大,救援是值得的。

  鉴于愿意假定塔莎还活着的的只有我自己,我对工作进行了重新分工,我的同事负责重新关押异想体,我负责开机械镐挖塔莎。

  今天为止是搜救工作的第一百小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对此有这么大的执着。

  惩戒员塔莎,从七岁时被收留进公司,今年十七岁。虽然快要一米八,但却还是少年儿童。平时她对周围的人漠不关心,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但昨天居然发了疯般冲过半条走廊把玛丽扑进电梯。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某种煎熬。

  我们觉得她是为了救玛丽。如果真是这样,那让我更煎熬。

  塔莎曾是L公司的隶属艾希拉的实验体,在实验里少了一条胳膊,患上精神疾病,加上多年来饱受折磨,可谓与艾希拉有不共戴天之仇。

  而玛丽是艾希拉的亲妹妹,塔莎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她那时在想什么呢?

  思考些别的事时,我才能忽视我过度酸痛的神经。越往里挖,血腥味越扑鼻,血把水泥都染成了褐色。

  最初坍塌从玛丽的上方开始,但他们谁都没有察觉。警告已来不及,塔莎狂奔二十米把她们撞进电梯。下一刻大家看见塔莎被一片天花板压住了肩膀。下落的水泥和钢筋很快把塔莎埋没了,整条走廊都被埋得严严实实。

  不过,那块天花板能为塔莎支起一片三角区,玛丽他们认为塔莎不会受到致命伤。

  距离搜救已经过了一百小时,快过去五天了。现在,这挖掘镐我实在是再也开不动了。但我坚信塔莎还活着,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塔莎。

  当然,明天那就不一定了。

  我中途挖到三个文职,两个都活着。有一个搬开时没挺住,最后断气在病床上。

  自动镐最后一下敲进墙壁里,露出一道小缝。这次能够听见金属板的回响声。里面空间不小,是空隙。

  如果这次再不成功,我可能就要放弃了,我真的坚持不住了。虽然我之前已经如此想过几十次。

  “塔莎!”我对着缝隙里喊,“塔莎!你在吗?”

  里面悉悉索索地传来一阵小石子滚落的声音,有人在里面有气无力地挣扎。

  听到这,我忽然筋疲力尽地瘫在地上,久久站不起来。

  那肯定就是塔莎。墙壁一点一点地开裂,碎末噼里啪啦地落在我的身上和脸上,在手电灯光下花粉一样闪闪发光。我鼻子一酸,突然很想哭。

  然后我爬起来扒拉硬石块。已经一百多小时了,塔莎终于露出个在血水里泡了五天的脑袋,她被手电晃得睁不开眼,正努力地在一道窄缝里抽搐。

  “太好了,”我说,“好小子,你竟然还活着……你是怎么做到的……”

  塔莎的声音哑得像刚从地狱爬出来。“帮我……挪开……我想喝水……”

  我拼上最后一点力气用镐头挪动一道钢筋,勉强把瓶装水塞进去。

  “你怎么样?”我向里面喊话。“能挣出来吗?没有缺胳膊断腿吧!”

  “我也不知道。我浑身都麻了。”

  看见我,又喝了水,吃了东西,塔莎来精神了。我也完全放松了下来。

  塔莎说慢慢挖,不着急,反正已经待了这么久,也不差两三个小时了。

  我们搬一会歇一会,期间聊着一些有的没的。

  我说我贷款买下维生立场和机械镐,结果我被抢了,有人一枪崩了两个保镖。好在那个好心的杀手把机械镐留给了我,我为此又花了一笔重金。

  真遗憾,本来我可以用维生立场救治那些我挖出来的文职的。

  塔莎往外推石块,我忙着开机械镐把石块刨在身后。她又奋力扒了几下墙角。终于,从墙缝艰难地朝我伸出一只鲜红的手,但是我连着后退好几步。

  我现在不能碰她,五天没有接受研究员治疗,她身上可能有挥发的catigo。

  “离我远点。我不跟五天没洗澡的人玩。”我说。

  “怎么?你好到哪里去了吗?”

  塔莎脏兮兮地笑。她的脸上也全是血,我简直看不见她的眼睛在哪。“怕我的气味传给你吗,嗯?怕哈鲁闻到?”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是是是,怕哈鲁闻到。”我说。“谁闻到我都怕。算了,你别回你房间了,直接跟我去保洁室吧。”

  我的领结是那天下午哈鲁给我的。我们一手交钱一手换镐,哈鲁给了我她的领结(我怀疑里面有窃听设备),我今天恰好戴着。无天下之大语,塔莎一眼就认出来了。

  塔莎蹒跚地从墙里挣脱出来,一瘸一拐地跟在我身后。机器手臂在左臂嘎吱作响,不过看起来还可以修理。

  被困了五天,她消瘦太多了,简直是前胸贴后背。我先把她的机器手臂拆下来,泡进水槽里。然后拿出洗墙用的高压水管冲洗她的头发和衣服。

  塔莎在冷水里浑身打颤,但她一声不吭,而是张大嘴巴贪婪地接水管里的水。她渴坏了。

  血在她身上结成一片一片的硬块,水根本冲洗不掉,衣服更是连脱都脱不下来,没法检查她的身体有没有外伤。

  我试图用剪刀直接剪碎衣服,但怎么也行不通。她衣服上干涸的血痕像硬壳一样附在塔莎身上,用力拉扯只会撕开皮肤。

  我心急如焚,塔莎则在那自顾自地像饿狼一样大口啃着一个压缩饼干,连吃了三个才慢下来,我从来没见过塔莎把压缩饼干吃得这么香。

  然后她惋惜地看着地上泡胀的饼干屑。如果不是身边有我,她巴不得直接舔地面。

  “不能再吃了。容易出事。”我告诉她。但她从我的阻拦下左冲右突地又抢了一个。她想做什么事,我向来拦不住她。

  我最终决定不去管她的衣服。现在是午夜,上班时间开始后,我可以把塔莎交给医疗人员。

  反正她身上也湿了,我戴上手套拿洗发水,一层一层地揉搓她这头厚实的红头发。她突然变安静了,呼吸也变得平稳,我有种在洗一条大狗的错觉。

  

  “你说,我是乖狗狗吗?”塔莎忽然自嘲道。我觉得她在苦笑。“我到底为什么要去救玛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玛丽是艾希拉的亲妹妹,在众人的善待中长大,塔莎恨艾希拉,理应也该恨玛丽。但是塔莎有时——我的认为是——她却被玛丽深深吸引。

  我有时会忘记这个问题。死亡对于塔莎来说还是很陌生的事。艾希拉是艾希拉,玛丽是玛丽,塔莎再怎么恨艾希拉,也无法做到希望玛丽去死来报复艾希拉。

 她忽然打了几个喷嚏,像条大狗似的甩甩头。带血的泡沫溅了我一身。

  “不小心吸进鼻子里了,我没有手抹掉。”塔莎解释道。她右手忙着拿水管,眼睛紧紧闭着。泡沫早就流进眼睛里了,我刚刚只是装作没看见。

  “没事。我帮你擦一下眼睛吧。”我拿出一条毛巾。

  “明天玛丽可能会来探望你。你希望见到她吗?”

  “我不想见她。”塔莎很坚决地说。



是不是对苏俄了解的越多就会越喜欢政治 ?

考察坐车骨头都累散架了,我在写什么,喷了,我同时感到想发又不想发 😅😅

员工塔莎

有那么些放飞的意思在里面


 看到塔莎,我一直感觉她的眼睛太红,太可怕,就像已经凝视了地狱太久,眼瞳太细,不太像人的眼睛;她的鼻子太灵,听力太尖,太有侵略性,总之,她浑身每一个部分都不太像天然的产物,活生生像弗兰肯斯坦。

  她最初只是一个公司研究室用于实验的小女孩而已,靠着某种我不知道的疯狂活到现在。我当时以为这种疯狂就只是疯狂,再也没有什么另外的东西。直到我面对面地与这种疯对峙为止,那个时候,我还是第一次体验那样不顾一切的沉沦。


1  阶层关系

  塔莎每天站在中央本部,握着杯热可可,集中注意力。而我安静地站在她旁边。

 这时,她会同我说一些此时此刻发生的无关紧要的琐事:塔季扬娜前辈每天分给员工水果硬糖,糖纸有很浓郁的橙子味,其实那是脑呔咖夹心。其实自从安东尼死掉之后,伦敦每天都在洗手间蜷缩半个小时,脸上挂满咸味。

 这些描述挺新奇,但大家完全理解她的说法——塔莎的感官出奇地灵敏,异于常人,据说小时候她曾与父亲的猎狗一起追踪猎物,她亲自趴伏在地上分辨猎物的气味,而且每一次都比她养的猎狗还准还快。

 最后她总是重重地补充一句:那个哈鲁,闻起来根本不像郊区或后巷出身,却自称是郊区贫民,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哈鲁不想出风头而已。”我说。

 塔莎耸了耸肩膀。“你袒护她?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就跟她有那种关系了。”

 “是是是,你聪明厉害。你了解哈鲁的为人,我不了解。”

 我百口莫辩,只好称是。

 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和鼻子,有这种线人,艾希拉真是有如神助。

  我和塔莎交集不多不少,刚好够格同她闲聊散步。是的,我是说“够格”。这个地方的结构,和其他部门是完全不一样的。简单来说,半个公司都被艾西拉捏在手里,主管则只是个文职。

  如果我的ai助手安吉拉下载经营程序,我怀疑我有立刻失业的风险。

  塔莎不喜欢谁,就给谁脸色看;想要谁的命,就给谁一刀。这个“谁”指的就是我。

  艾西拉格外看重塔莎,在塔莎身上倾尽人力物力。塔莎背后有半个脑叶公司的支撑。我没有这样的支撑,因此只好格外讨好她。

  

2 好小狗


  安吉拉叫我小心点塔莎,但我不讨厌塔莎,塔莎也不讨厌我。她有时看起来挺孤单,毕竟公司里十六七岁的人不多。

  我把新员工邦邦带到惩戒部,她是个二级员工,跟塔莎是同龄人。我把她带到惩戒部时,塔莎感兴趣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塔莎开怀大笑:“邦邦是我的狗的名字!来,我知道,你是调职来给我叼飞盘的吗?”

  塔莎真的养了狗。邦邦是我送塔莎的治疗犬,整个公司唯一的动物。艾西拉确信这对塔莎的病情有好处。

  我觉得塔莎今天有点反常。她平时发神经,但也没这么神经。何况她的狗根本不叫邦邦。

  “她不是有意为难你。”我私下安慰邦邦。“她不正常。”但邦邦已经执意离开中层部门,她害怕那里。

  我只好转头去找塔莎。

  “干嘛为难人家?”

  “你去怪艾希拉,别来怪我。”塔莎说。“艾希拉的意思是别让‘邦邦’去惩戒部。”

  “你为什么总听她的?”我气急败坏。“艾希拉,怎么又是艾希拉,你们怎么天天跟我对着干。过去的事情我不知道,但她天天拿你当枪使,你还不知道?”

  塔莎一半人生创伤都由艾希拉构成。提到艾希拉,未必会说到塔莎。但如果要描述塔莎,就不得不带上艾希拉。

  虽然我不在乎,但我有时也想替塔莎打抱不平。

  “那又怎么样?”

  “艾希拉在孤立你。”我说。“我知道你从小跟着她混,但别被她控制了。”

 塔莎耸耸肩:“你说得好像我有的选一样。我有三四次都险些被主管们扫地出门,艾希拉又把我买了回来。如果离开脑叶公司,我离死也不远了。你说,我要是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我的结局会是什么?”

  她其实比表现出来的清醒很多。我吃惊地看着塔莎,塔莎困惑地望回来。

  我不禁想,要是把她从脑叶公司放出去,她本该会成为一名头脑清晰的顶尖收尾人,而不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小公司一遍遍轮回。因此我从来没有告诉她的是,我对她的耐心之所以如此充足,多半出于我对她被囚禁在L公司的屈才而感到良心不安。

 


3  真恨你们


  塔莎恨贵族,非常恨,我也是很偶然地知晓这一点的。但是她从小长大在公司,按理来说,应该连贫富的概念都很模糊。我觉得是因为她的研究员中贵族很多。L公司里的医疗人员和科学家都是知识分子,如果不是都市里的贵族,很难培养得起博士学位。

  不过塔莎也在收敛自己,她知道怎么得取别人的信任:无知、可控、无害。是的,她一直很注意掩饰自己的内心。

 有一天,我因事要出门去拜访一位隐居后巷的学者,塔莎在一边好奇地看着我整装待发。

 “嘿,你现在有听到过玻璃碴的消息吗?”我拉住塔莎。

 “……没有,一点都没有。说不定她已经死了吧。”

 “我也许会遇到她。如果有她的消息,你会愿意听到的吧。”

 塔莎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要是我没记错,她被公司解雇了,主管。”

 “她离职之前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拜托,我是知道解雇的含义的。她被解雇的当天已经在‘蜘蛛巢’里被吃掉了。我闻得出来。”

 我哑口无言。我忘了,塔莎平日所表现的敏锐只是冰山一角。她肯定在一瞬间就知道我扔了档案,而且是玻璃碴的档案。

  在受够了说话像猜谜一样的人之后,我很少遇见这么直率的人。如果大家都像塔莎一样心胸开阔,我的工作能省去不少人际关系的麻烦。所以我衷心喜欢她。

 奇怪,我每次想要称赞她,我就感觉我像在夸奖一条好狗: “你真是敏锐。这你也发现得了。”

 “你别以为我毫不在乎。”塔莎终究忍不住这样的羞辱。她冲我恶狠狠地说道:“迟早有一天,我会向你报复的。”

 “你不会的。不然你根本就不会告诉我。”

 塔莎不做声了。但是,我心底知道这事不会这么简单。否则上一任主管不会年纪轻轻就死于“脑溢血”。

  

  

  我回来时,塔莎还在原地,桌子上摆满了一些零件,她拿着螺丝刀和扳手把它们依次拧紧。

  塔莎在给她的机器手臂上油。她很爱惜它,虽然她一直不知道这是哪来的。

  我在一旁看了一会,尽量挑一个不会打扰她的时机插话。

  “明天有人给你做新实验。”我模棱两可地说。

  “……是谁?”

  “一个科研人员。”

  “我猜你说的是艾希拉。”塔莎均匀的眉毛皱起来,露出厌恨的表情。

  “不是艾希拉,是摩根。你会去的对吧?”我问。

  “当然,我会自己去的。不然我会被抬着进去。”塔莎咬牙切齿。

  在正式入职之前,塔莎是L公司的专用实验体,童年过得惨淡且艰辛。现在她依然需要接受L公司特有的研究和治疗,离开L公司,她可能就真的离死不远了。熟悉的研究员,熟悉的病床,她在这种环境中一待就是十年。

  除了左臂以外,她的一节颈椎骨也肉眼可见地做了改装,据说是做了一次骨髓有关的手术,为了让她的体液含有微量catigo。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连知道的兴趣都没有了。

  今天摩根只是简单地来调试手臂,结束之后,她请塔莎喝热可可。在摩根身上,塔莎嗅到一种淡香的指甲油气味。

  休息室有不少人。哈鲁单独坐在一张矮桌旁,看见摩根过来,她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向她打招呼。

  摩根和塔莎在相邻的桌子坐下。塔莎用余光迅速地环顾这里:很好,艾希拉不在。

  指甲油又令她想到童年的记忆。小时候她的主要研究员喜欢涂花瓣香味的指甲油。她从来分不清那些花瓣气味的品种,因此就问那是什么。

  但研究员拿笔杆敲她的头,叫她不准再提起这码事:正经医学人员手指上不该出现指甲油。小塔莎什么都讲,害她吃尽了罚单。

  当年那个研究员就叫艾西拉,现在当上了记录部组长,塔莎现在偶尔能和她打照面,相遇时一个笑着脸,一个绷着脸,成为公司人尽皆知的景观。塔莎是绷着脸的那个,我问过她为什么,她从来不说。

  艾希拉也是整天漫不经心的样子,她八面玲珑、四通八达,以操纵别人为生,不知多少人因她丧命。像摩根和艾西拉这种性格的人,塔莎对她们素无好感。

  可是偏偏这几个人之间关系融洽,私交颇深,在公司形成不可打破的联盟,连塔莎也不好造次。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权威就是由她讨厌的人构成的。

  摩根冷不丁叫她:“塔莎。”

  塔莎回过神来。摩根冲她抬了抬下巴。“有女朋友吗,你?”

  塔莎呛得咳嗽不止:“什么……?”



4  这都什么


  摩根笑眯眯地审视她的脸,一手顺上她后背。“女—朋—友,girlfriends。这么年轻,样子还这么俊,会缺女孩追你吗?”

  “为什么是‘女’朋友?”年轻俊女孩说。

  “好吧。男朋友呢?”摩根问。

  “也没有。都没有。”

  “阿切尔,维克托?你更喜欢哪个?”

  塔莎扫她一眼。维克托和摩根的关系简直人尽皆知。

  “我明白了。你要找你的情敌?”塔莎压低声音。“话说在前头,我不喜欢得罪别人。”

  塔莎鼻子好,别人要搜什么事情都常来找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打探花边新闻,她倒觉得挺新鲜。

  塔莎知道摩根和维克托在结交情人上很有一手,在拿捏情感关系上很到位,时而撩拨,时而梳理,若即若离,令他们的男女情人们神魂颠倒。早已有传闻培训部的维克托已经向摩根求爱,在塔莎看来,维克托倒真有可能成为摩根的伴侣。

  摩根听完狂笑,大摇其头:“谁说的?你觉得我像会结婚的人吗?”

  “噢,总不会是我会错意了吧?”塔莎说。

  “我只是在关心你的私人问题,塔莎士兵。那,你觉得塔季扬娜怎么样?她是我朋友,还是你的辅导员,带了你很多年。”

  “胡说什么,我们没那种关系。”

  “好吧,那艾西拉呢?”

  听见艾希拉,塔莎哼出一声人类所能发出的最轻蔑的鼻音。“别拿我和这个人相提并论。”

  “噢!我们小塔莎对老阿姨们不感兴趣。”

  众人被诙谐话吸引过来,此时爆出哄堂大笑。塔莎神经衰弱地摸摸耳朵。

  摩根:“不会吧?那么难道是哈鲁吗?”

  塔莎侧目瞟了一眼哈鲁。事实上,哈鲁一直面无表情地待在她们一边。摩根这样说话,除了单纯的挑衅以外似乎没有别的目的。

  “哈鲁是谁?”塔莎说。

  “她哪儿有时间?”哈鲁跟她同时开口。她就坐在她背后,塔莎没有听漏哈鲁受害者的语气。 “塔莎可没有为别人操心的习惯。”

  “别听哈鲁姐姐瞎说。真的没时间?”摩根嬉笑着揉乱塔莎的头顶,一把把哈鲁扯过来。

  “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连‘十五分钟’都没有吗?”

  “没有。”塔莎说。

  “开玩笑,还是正经的?”

  “真的没有,不管开玩笑还是正经的。”黑发女人替塔莎回答。

  但是接下来,哈鲁叹了口气,她的手指从背后卷住塔莎肩头一缕慵懒的红色鬣发。

  “真的……我有时真想问问,为什么没有呢?”

  空气安静了一刻。随后,塔莎面红耳赤地听见四面八方炸雷一样的起哄声。


5  

  “剧本是什么?”哈鲁冲进办公室问我。

 “剧本?”我问。但我随即明白过来。

 “今天我没有剧本。这个月没怎么用TT2协议了,你今天可以自由发挥。如果你搞砸了什么,我也可以为了你他妈的重开一天,你他妈的有什么事?”

 第二天哈鲁足足迟到半小时。这可不常见。我只好下楼去替她做她的工作。

  两小时后回来时,我的咖啡被哈鲁喝空一半,但那并不能掩盖她脸上睡眠不足的倦意。

  哈鲁曾是商业间谍,演技精湛,在其他必要的地方也精湛。

 “业务真熟练呀,哈鲁。”

 一看见她,我就酸溜溜地说。“做你们这一行,‘功底’全都这样扎实吗?”

 哈鲁扭捏作态地轻抿了一口咖啡,拿眼睛瞄我。“哪里的话。我们这种人想飞黄腾达,还得学会高攀您们这些大人物呢。”

 我说: “你猜怎么着?我也许会嫉妒。”

 “是嫉妒我,还是嫉妒塔莎?”

 哈鲁笑起来。我用力踩她的脚。“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像骗子?”

 她绷着笑递给我马克杯。她说:“别介意了。对于她来说,公司就是她的大部分世界了。业务而已,不要太当真。”

 “你的意思是,让我不和她一般计较?”我说。

 “难道您在跟她较劲吗?”

 “没有,当然没有。”我说。

 “她在接近我。”哈鲁说。“她在试探我,准确来说是试探主管这边更多的事情。我感觉得到……这些可能是艾希拉和摩根指使的。”

 “我希望你立刻切断和她的关系。”

 哈鲁想了想。“为什么你们说她有精神问题?我来这里三个月,没看出她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听说塔莎做过ego融合实验,有情感缺失。我至今看不出缺的是哪里。”

 “噢?你觉得她怎么样?”

 “也许是个傻瓜,但绝对不是精神病。她和同事的关系也很正常,很孩子气。”

 “哈,从郊区发展到巢里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有孩子气?”我说。“精神疾病是艾西拉给她开的病例,当成她的保护伞。她杀自己人,连自己主管都杀,前两任主管似乎都是被她杀的。别的员工都说她精神失常,只是为了跟这事撇清关系,他们怕被上司怀疑,然后被清理掉。”

 “塔莎就不怕被清理掉吗?”

 “她不需要怕。我敢给她穿小鞋,会被她连夜暗杀。”

 哈鲁笑起来:“我觉得你讨厌她是因为你是她上司,没有哪个上司会喜欢塔莎这种人。尤其是她的所有行为都要由你来负责,你又没法踢掉她。”

 “也许吧。她是个‘关系户’。”

 “她至少不讨厌你,这怎么说也是好事。”哈鲁说。 “如果一条小狗要杀你,起码得先讨厌你才行。”


6

  哈鲁钻到了空子。两日后,艾希拉研究员时期的事情曝光。塔莎刺杀前任主管的事情真相大白。

  过去的事情,现在的人已经无从追究。何况艾希拉和塔莎的职位特殊,不可取代,我并不能拿她们怎么样。

  过去的事情,对于塔莎我们所能做的也不多。至多每个人都像艾希拉一样,每每想到,就对她好一些。每当她发疯,就多忍她一点。

  艾希拉职位不变,但被取缔了一些出入权限。除此之外,我们严密监控艾希拉和员工塔莎的任何接触。这也算对艾希拉的一种压制。


7

    塔莎确实是个有情感缺陷的人。从医学角度来讲,她虽不能说是病患,但也不算正常人。证据之一是医学研究的大脑兴奋反应区域图。之二则是塔莎非常喜欢“小红帽”雇佣兵,不仅次次工作都安然无恙,甚至我经常看见她和它相谈甚欢。

  这天,光之种的事败露了,我已经不想知道是谁告密。大敌当前,塔莎兴奋得简直容光焕发。

  安保部全员已经死在我们前面。但是公司没有遭到地毯式的轰炸,说明首脑想抓活的。而且要抓的是我。

  我说,我们死定了,真不甘心啊。哈鲁说是啊。

  哈鲁接着说:我真愤怒。首脑清理这里,居然只派出了爪牙。

  塔莎和哈鲁满脸血污地对视,然后哈哈大笑。他们要死了,我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

  哈鲁用力按住我,低声对我说:“最好告诉塔莎一切,她这么年轻,临死前起码要知道她的价值。”

  然后她狠狠地啃咬住我的嘴唇,下一刻我听见她闪身走出拐角。我听见了她平稳的语调:“放了他们,我是这里的主管……”枪响弱下来,几个爪牙沉重的脚步声向她集中。

  塔莎领着我悄然无声地穿过安全通道,路上时常有异想体袭击,但塔莎娴熟地带我避开了它们。

  此时哈鲁也许会引走追兵,但也许已经死了,最遭的结果是被带入军事法庭,她会在那里遭受超乎人类想象的折磨。但那不是我该想的事,从此以后,越令我痛苦的事,我越不该去想。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爪牙被派来吗?”我在安全通道中问塔莎。

  “因为光之种吗?……难道因为光之种有进展了?”

  “是的。你的体质一直非常特殊,我们曾经怀疑你才是诞生出光之种的那个救世主。”我说。“提取光之种,这就是十年来公司在你身上做的实验。”

  塔莎的脸色变了,听完这话,她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一下子苍白得像一张纸。

  “但是,我很抱歉,虽然我在你的身体上试过很多次,结果我们失败了。对不起,塔莎。”

  “看不看得见结果,那又怎么样啊。”她动作不停,一只手却搂紧我的肩膀。“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是吗?这还不够吗?”

  “来吧。”她用她有着人类温度的右握住我的右手,五指交叉,细致入微地控制着它的动作。我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废墟旁有一个指纹锁。

  她的力气非常大,我被她的骨节硌得生疼。右手毫无反抗之力地跟随她的指引,分出食指,贴在指纹锁上,就像我们的动作已经合二为一。

  “你这个家伙明明什么也不用想,就带着我们的份活下去就好了,为什么还是成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早晚有一天,我们给你杀出一条血路来,让你通往你要去的地方,那就是——”

  指纹滴沥一声解锁了防空洞系统。废墟的砖瓦向左右推移开,露出防空洞大门。她的机械左手有力地推开那道合金铁门,全公司最安全的避难所向我敞开。

  我从未如此地感觉到那种稳定的力量。平静下来的塔莎竟然有一丝可怕。有时候我觉得她太单纯,太偏执,不值得我为她多费心思。可是有时候我竟觉得她比我厉害得太多了,足以向我展露出某种宏大的……

  我想去看她的表情,但我的头被按住了。

  她接下来说了一句让我难过的话:“到时候,你们就去把这个世界又拖又拽地玩弄在手掌心吧。”

 铁门迅速在身后合拢,视野黑下来。在我听不见的音域里,两千多道加密程序鳞次栉比地开始运作。

  在我的正前方,玻璃缸中Carmen的大脑稳定地沉浮在淡绿营养液里。

  在爪牙洗劫公司时,公司里三样最重要的东西被藏进地下防空洞:一个是carmen,一个是我。第三个是人体复制仓。

  艾希拉选择让我进来,说明情况已经凶多吉少……即使我们观念不和,但最后一刻,我还是受到了她的肯定。

  我还没有失去他们的实感,就已经要策划替他们报仇了。塔莎说得一点不错。唯一替他们复仇的方法,就是用我们的光之种把这颗星球把玩在手掌心里,慢慢研磨,先打磨光滑、再摔个粉碎……

员工塔季扬娜

1私设海量   

2故事线乱得像毛线,没事,我开心就好 😅😅

3设定光之种是一种e.g.o.,公司的任务是找到身上能扭曲出光之种的人,把他变成光之种


 0 dance in death


 “在这个时代,人命才是最廉价的东西。”我不得不压低声音,尽量不要让回响四处震荡。

 我对着她的背影说:“就连创始人carmen也会这样想,即使她毕生都在为人类的尊严而奋斗。”

 三十米高的金属拱顶将声音汇集起来,一遍一遍地振荡,数以百计过于规律的呼吸声细致入微地渗透进空气。就像海边起落的潮汐似的。

 我们的脚步都很轻,生怕惊动安息的亡魂。尽管天花板上悬挂的那些都是完全相反的东西:新生的、空白的,千篇一律的。

 塔季扬娜梦游般在这个地下深处的设施里徘徊,仰头看向那些复制体,像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说实话,我觉得她的灵魂都要出窍了,她肯定看见了复制体的“数量-1”,甚至也有一些“数量-4、-5”。

 我的话在墙壁上撞碎成碎片,好像一座山向她倒下:“生命是最轻贱的东西。现在你可以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了,塔尼亚。……我押在了你身上的就是这些赌注。”

 我知道她肯定又记起了什么。因为她猛地回头看向我。哈鲁,塔莎,克洛伊,死去的人已经完全死去了,如今的新员工也不过是从这里合成的新傀儡。

  我的本意是表达我对她的信任,无论如何,那都是很有必要冒的险。但对塔季扬娜来说,也许这句话响得像一声枪响。


 1 质问

 两天之前,我单独对她进行了第一次审讯。

 对于每一个问题,她都说得很简洁,但是却很清楚仔细,逻辑处处圆融自洽。我不禁为她的冷静竖大拇指。 

  塔季扬娜是个不需要寒暄的人。我一坐下就对她开门见山:

  “遇害的第一个人叫哈鲁。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哈鲁,她是我司的研发部精英之一。”

 “记得。” 

  “描述一下她的样貌?”

  “黑头发,长得像个混血。脸上有在‘一无所有’那里病变出的眼睛。” 

  说到这里,我抬头看她的表情:“我们的文职赶到现场的时候,她的胸腔上有四个整齐的创口。调查员推断是‘郁蓝创痕’造成的当场死亡。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她的死亡时间和我的在场时间吻合。我明白你怀疑我的原因。”

  “第二个是克……克洛,伊。”我对着表格念。大部分人我都不认识,甚至不会拼。 

  “第二个是克洛伊。他试图为我恢复精神水平。不知怎么,第一批急救队只派出了治疗人员。” 

  “你好像对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 

  “是的,我承认。” 

  “但其实你并不需要,对吗?接受治疗之后,你的精神污染程度反而变深了。”

  塔季扬娜沉默了,一言不发。我发现我也不再需要说什么。事情太明白了,她连掩饰都嫌多余。我多么希望她别就这么停下。

 “我明白了。你会得到适当的处置的,塔季扬娜女士。现在,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所以,你要把我也杀了吗?” 她说。

  我合拢审讯夹。“你可真会聊天。把你也杀了?——你在开什么玩笑,塔季扬娜,你这个疯子。你杀我那么多人。我把你杀十次都不够弥补你造成的损失。”

 她接下来回答了一句令我目瞪口呆的话:“但是他们其实可以都回来的不是吗?”

 “……”空气又一次静下来。门外不远处,冰雪女王的收容室内风势凶猛,雪颗粒夹杂着冰晶劈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干巴巴的响声。我和她同时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沉静的异想体。

  几句话在我口腔里翻涌:你到底还知道多少?有多少人知道?……漏洞到底在哪儿?但是我现在一句也不想说,直到塔季扬娜比我先开口。

  “主管,你会连阻止我也做不到吗?……除非你是想问我什么问题,不然你怎么会同我坐在这里。”塔季扬娜抬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她的双手在桌子下交叉,然后用力握紧。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已经是时候了,主管。如果e.g.o.的活体提取是一场赌局,我已经选好了我要押下的人,那就是我自己。现在,你相信我的判断吗?”

  “……我明白了。”

  我还是头一次如此认真地盯着她。“……你压根从头到尾就很清醒,对吗?……一会见,塔季扬娜,为了你的‘真面目’,我还可以再试最后一次。”



2  足足十五个昨天


  昨天,塔季扬娜陷入了真正意义的疯狂。在同事们模糊的残肢里,她清晰地认出很多她的同事。

  安保部和惩戒部有本质区别。惩戒部保护的是人的安全,安保部则保护“公司”的安全,所以常有反恐怖行动的功能。如果连安保部都会沦陷,那么后果是毁灭性的。

  她当然不会记得任何我们的谈话。但在我的第一条指令就是封锁安保部时,她肯定预感到了什么,心里有鬼的人都会这样,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针对。

  她立刻失控了。现在她可是一把把面具撕破了。人在疯狂的时候其实一切事情都在眼前纤毫毕现,而不是一片空白,塔季扬娜清楚地记得自己杀人的触感:郁蓝创痕更像一件外骨骼。只要一动念头,往手腕上加一点力,爪子就像手指一样做出灵活的反应。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能用爪子来感觉到触觉,仿佛巨爪已经连入了她的神经。

  哈鲁用不可思议的表情先盯着她,而她则缓缓向下看去——“郁蓝创痕”的爪子利落地穿透了哈鲁的身体,死死地把她钉在了墙上。她一拔出爪子,哈鲁就像棉花搓成的玩偶一样轻飘飘地跌在地上,鲜血喷泉似地四处溅射。

  哈鲁再也不会站起来了。塔季扬娜能清楚、明白、准确无误地意识到这一后果,不过她不在乎。她那颗已经崩溃成碎片的心冷静地、富有逻辑地盘算着,在暴怒的处决降临之前,自己还可以再杀几个人?

  她把目光投向身边几个目瞪口呆的同事。那时,她突然之间迸发的狠厉令她看起来像条野狼。

  她的同事们怒吼着抓起武器冲上来,他们大部分都是安保部的武力精英,其中还不乏塔季扬娜的朋友和情人,可竟被她全部逐个击杀。那一刻时间仿佛在放慢,塔季扬娜清楚地在看见操起武器时,犹豫让他们的“自我(e.g.o.)”变得迟钝了很多。

  那是她头一次感觉自己和他们有多不一样。跟他们相比,自己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洒脱,疯狂让她挣断了某副枷锁,生长出一双有力的翅膀腾空而起。“矫健”一类的词根本就不能用来形容她。人一旦舍弃了这种枷锁,就会变得肆无忌惮,像脱胎换骨一样。

  她多爱这股自信……如果当年她内心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不过没有什么当不当年了。现在不能想过去的事,现在还不到时候。

  走廊里血肉横飞。有人尖叫,有的丢盔弃甲地逃向休息室。塔季扬娜原本就是发号施令的领袖,没有她的指挥,员工突击崩成了一盘毫无章法的散沙。

  她冷眼看着她的爱徒塔莎扶着一个断了左腿的文职,看来是指望用三条腿跑出两条人命。那个文职一条残腿在半空无助地空划着,汩汩的血柱在地板上拖成一条长线。塔季扬娜差点笑出来,她毫不费力地拔腿追上了那滑稽的组合,几下就把他们俩给撕成了碎片,两个人齐声发出的惨叫差点把她的鼓膜震破。而塔季扬娜从塔莎口中听清了那个员工的名字:“克洛伊”。

  当时她正惊喜于自己强大的破坏力,那个文职在她手里可怜地挣扎着,想把她推开。而她一下就贯穿了他的脖子,彻底结束他的痛苦。躺倒在地上塔莎则临死之前都崩溃地大喊着她的名字,不过她也很快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在自己手中驯服地四散分裂。

  你解脱了是吗,塔莎?是吗?塔季扬娜喘息未定地想,看看你们临死前解脱的表情——如果死不是通往安宁的道路,那么还有什么能是?闭上眼睛做一个长梦吧,朋友们。所有的罪恶可以由一个人承担。那个人可以是我。

  等她终于满脸血污地回过头来,只见走廊尽头的艾米莉亚惊慌失措地望着自己,漆黑的枪口直指眉心。

  就是在那一刻,艾米莉亚对她举起手枪,带着哭腔地对她大喊着什么。她猜想那是 “下地狱去吧!”

  塔季扬娜到底快不过子弹,枪声让她嘶哑的喊叫断在喉间。

  这时她身上的“郁蓝创痕”以惊人的速度修复了弹孔,从伤口处侵入她的身体,而且还在蔓延。还在蔓延,是的,似乎这就是她自己的e.g.o.一样……

  而我么,我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到这里为止,我才从那种手足无措的迷茫里头清醒过来。这时候我才意识到那种疯狂。至于我自己,可能从来就不曾体验过这种狂热。

  塔季扬娜没说错,她真的是个值得下注的“选手”。如果每个人都有一瞬间的‘光之种’,那么这时候很有可能正是她人生里最接近光之种的时刻。

  TT2时间重启的合作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塔季扬娜的性命我要么选,要么不选,没有中间选择。选择塔季扬娜,同时意味着我就要放弃那些死去的人。她作为光之种的价值就比其他人要高吗?我从不敢回答这种问题,因此我从不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我沉思了许久。残肢断臂在安保部淡绿的色调里显得分外血腥。事态已经都发展到了这种状况,安吉拉肯定正懒洋洋地注视着我,等待着我气急败坏地调用TT2协议把这一天的时间还原。

  可是我没有,我绕着控制台一圈圈踱步起来,缓解我崩得过紧的神经。

  再用掉一次TT2的话,这就是今天第十五次一模一样的回溯。前十四次是怎么用的,我不再做赘述。塔季扬娜真是疯了,但也许没有,我不知道。

  


3  你醒啦?

  五个小时后,塔季扬娜身穿睡衣穿过整个安保部,梦游一样穿过地板干净得能映出倒影的走廊,她鼻子里闻着一股奢侈的薰衣草香味。

  她的鞋跟磕了一下地板, 这下,塔季扬娜触电般想到那些碎片……破碎的记忆残片。此时她已经确信自己来到了地狱。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地狱里会是公司的原样。

  确实,她记得自己刚刚还亲手杀了哈鲁和塔莎。年轻的克洛伊对她言听计从,她还是捏断了克洛伊的脖子。摩根刚刚抱着文件从感应门进来,就在猝不及防中被捅了个对穿。

  啊,对了,她还把她的塔莎撕成了好几块……

  而且她当时对自己满意极了,因为她看见所有人都在死亡的君临中得到无与伦比的满足。好在,她早已习惯把悲伤这种感情当作一种内伤来处理。如果感到痛不可耐,她就能做到彻底撒手不管。

  不,可是如果是这样,门后那些笑声又是谁的……?

  她走向情报部,感应门应声而开,发出轻轻的“哗啦啦”的声音。于是塔季扬娜看见了这样的场面,这一刻她彻底怀疑自己在做梦:哈鲁在和塔莎兴致勃勃地聊着什么。哈鲁看见她进来,微笑着冲她摆了摆手。

  那毫无疑问是哈鲁。不如说这个人这实在是太哈鲁了,拿着一杯冷饮,吸管顶端沾了一点口红。刘海末端的碎发扣着前额和眉毛,没有一点剧烈运动过的痕迹。

  安保部员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她来回打量这个房间,直到哈鲁诧异的沉默让一边的塔莎也转过头来打量她。塔莎那双眼睛仍像玛瑙一样红,但她右眼下的泪痕竟然不见了。

  “你好?”哈鲁对这个发愣的人微笑。她不知道,她的声音在塔季扬娜耳朵里就像一阵银铃。

  一切和谐又自然。如果这真是个梦,那么塔季扬娜宁可相信自己已经死了,现在已经沦陷在地狱的幻象里。

  “……你好。”

  “我是研发部的新员工。”哈鲁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底。 “你还好吧?我是说,这里,你看起来很多天没有休息了一样。贵司加班如此严重吗?”

  休息,塔季扬娜想,大概吧?也许那噩梦般的景象只是一场休息?可是要是哈鲁记得自己做了那种事情,那么她的话此时也未免太阴阳怪气了点。

  “我梦见……”塔季扬娜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梦见我们都死了,哈鲁……”房间里过于暖和,过于明亮。一阵翻涌的头疼让她捂住额头:“我搞不明白,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她走向哈鲁。哈鲁犹豫了一下,谨慎地拢住她冰块似的双手。塔季扬娜不知道自己是该后退还是握住她的手心: “我刚刚看见你们死了,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忽然塔季扬娜觉得灯光很刺眼,既头晕,又生了病一样恶心。她恍然大悟般地感觉大家都在盯着她,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样。

  良久,哈鲁以一种前所未见的疏离感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当然没有了。难道你面前的是一个幽灵?”

  幽灵。塔季扬娜看着她的脸。不,这不可能是幽灵。人无法在这样一张生动的脸庞面前欺骗自己那是幻觉。

  哈鲁的手还涂过指甲油,哈鲁是真的。中央本部的艾米利亚这时候从电梯里走出来,这家伙今天又忘记戴上袖章了,她就是个既一本正经又粗心马虎的家伙。这一切无比合理、逻辑严密,让她找不着一点用来怀疑的端倪。要说谁是幽灵,反倒她自己更像一个幽灵。天哪,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未免也太残酷了。

  不管怎么说,安保部长支支吾吾地否认了。她又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睡过了头的孩子,等睡眼惺忪地走下楼梯,才发现错过了一场派对。

  她多希望哈鲁的眼角还能像往常一样,令人安心地弯起来:“别太当真了。我们还死不了呢,塔尼部长。”塔莎也许还会接哈鲁的话,“我还以为你这种人从来不会做噩梦呢?”

  她沉默地等待着。但是结果还是脱离了她预想的轨道。

  “你叫什么名字?”哈鲁问。

  塔季扬娜茫然地望着这一切。在她此刻所想的全部可能性里,只有唯一一件事可以解决这一切。

  她扭头疾走进电梯。


4.5 (过去的事)

  不管是样貌,还是已不多见的发音,一切特征都将塔季扬娜引向一个古老的、较为纯正的贵族血统。又是一个在权斗中落败的贵族家庭。

  L公司经常接纳这种人,他们教养良好,愤世嫉俗,且通常穷得身无分文、债台高筑。刚入职时候的塔季扬娜高瘦而腼腆,脸颊上甚至还有雀斑。虽然不太说话,但她那时出人意料地很讨人喜欢,同部的员工们都爱叫她的昵称“塔尼亚”或者“达尼亚”。这多亏了摩根。

  某一天,塔季扬娜奄奄一息地出现在门前,手里捏着一封入职邀请函。医疗室立刻开始急救,几乎让她的伤口和伤痕完全恢复了。

  在手术之前,我们递给她一份协议书,上面提了很多重要信息,她却飘在天上似的,一言不发。这让我们怀疑她是否识字。

  手术后,当她满头大汗、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光滑的脊背和小腿,但依然对别人的话没有反应,我们才意识到她很有可能是被人追杀逃难而来。

  一旁的摩根年龄跟她相仿,她略带歉意地摸摸她的头发:“我知道很多人都会刻意保留自己的伤疤。我分析得出你的烧伤结构,也可以模拟还原它,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再‘烧’一次。你想留下它吗?”

  “……想。”塔季扬娜说出第一个流畅的词。她在小腿上保留了烧痕。她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后来塔季扬娜知道摩根是天才生物学者,十七八岁时已经名声远扬。在L公司的研究员里,主管如此介绍她:“全L巢已知最好的医生。”

  摩根只是笑了笑:“拜托,别再揶揄我了。”

  摩根问塔季扬娜对于这块伤痕有什么想法。塔季扬娜简短地回答:“我总有一天会复仇。”

  “向谁复仇?”

  “向食指。”塔季扬娜握紧拳头。“你知道的,我是Z巢人。”

  Z1公司正决定正式取代原本的Z公司,收买了不少后巷的野狗来做些肮脏的政事。

  塔季扬娜的父母声誉显赫,德高望重,塔季扬娜一出生,人生理想就是成为父母那样的人,并继承下家业。不过她的全部努力都在她家被食指第一个铲平时破碎了。墙倒众人推,现在塔季扬娜是价值五百万的被通缉目标。

  “食指扫荡她的家乡,先杀了她父亲,因为他打头给清理Z巢叛乱分子投过赞成票。又杀了她母亲,因为她也投了票,名单上白纸黑字地有这对夫妻的名字。”摩根如此记录道。摩根的工作是提取情报,她善于把消息从各种地方撬出来,从别人嘴里,从一些气氛里,也从一些现象的推理里。

  “后来,食指杀了她的表姐。她是个普通快递员,很显然她加入z巢只是为了赚钱。结果她被捅了一千刀才被允许咽气。最后一天,她哥哥因为一直拒绝说出塔季扬娜的动向,也干脆就被杀了。而这些她都完全不知道。塔季扬娜是全巢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当时她和同学前往l巢旅行,投出的简历接到了L公司的邀请函。”

  伤口痊愈后,塔季扬娜入职L公司,最终成为安保部员工的一员。初来乍到的塔季扬娜在新员工之间年纪最轻,颇受宠爱。二十岁的塔季扬娜从未见过真狼。在制造出“坏狼”的e.g.o之后,看到那泛着光泽的皮毛和武器的第一刻,她就觉得自己被某种魔法深深地吸引住了。她没有看见研发部的技术人员们相视而笑。

  安保部为年轻的塔季扬娜保留了e.g.o,直到她从二级努力晋级为三级员工,终于如愿领取了那毛领大衣和巨大的爪子。

    即使已经过去了四五年,塔季扬娜还是会又想起那件ego:“郁蓝创痕”,青灰色的皮毛外套,泛着光泽的毛领,毫无疑问是来自于一头真正的狼。虽然它的外形傻乎乎的,但是提取出它的时候大家都那么开心。

  而这样的日子再也不可能有了,归根结底,有很多东西发生了变化。那是脑叶公司一个前所未有的的时期,l公司还只接受都市出身的科研人员。放在现在,这样的事情早已不可能实现。这儿只是挤满了落魄的打工者罢了。前任主管激烈反对光之种计划和创始人carmen的理念,然而终究是败给劲敌。主管在临死前一天沉重地告诉她:要变天了,塔季扬娜。

  塔季扬娜模糊地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回答终于表明自己的态度:是啊。天要放晴了,主管。

 她不会忘记那位主管的表情。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但有时候,她必须承认,自己并不能控制想到人的死是理所应当的。

  有时候她会在梦中会看见carmen,她告诉她,当今的领袖对人的痛苦毫不顾忌,但是对人的死亡却无限怜悯。不是怜悯人会死,而是怜悯人类被沙海淹没。


  

5  我昨天全都押了你

  塔季扬娜气势汹汹地一路闯入下层。她真的只是在走而已,没有跑,可是速度却让我心惊。起码在监控里关注着她的我来说那是种很有威胁的气势,她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毫不留情地劈斩我的心理防线。

  一直等到门被敲开(她竟然还敲门),我连腹稿都没来得及打好。

  “什么事?这么急匆匆的。”我欲盖弥彰地伸了个懒腰。

  “我以为你会回溯时间,”她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我。“为什么你不回溯这一天?”

  我的动作顿住了,差点连心跳都顿住。这话信息量再次有些太大,远远出乎我的意料,“回溯”这个词让我顾不得装腔作势。

  “你为什么这都知道?”我终于像个呆瓜一样问她。在后来,我深入调查了此事。不过现在,我根本来不及管。

  “你们把我搅得乱七八糟,亲爱的主管。在我最初的记忆里公司根本没有哈鲁这个人。”塔季扬娜逼视着我。“我还记得她明明是个商业间谍,为什么竟然在这里打起工来了,这是为什么?第二,我记得我从前是安保部的四级员工。现在我居然是五级员工,怎么回事,你脑子有什么毛病?”

  “第一这是我的失误,我真不该让你想起来以前的事的。而且第二,是的,你确实被升职了,你现在有alpha级工作服的权限。”  我说。“当然了,反正其他人都死光了。你不是五级,谁是五级呢?”

  塔季扬娜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她说:“我真想提醒你,你本可以重启这一天,而不是结束这一切。”

  我无言以对地看着她。“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

  “这是什么意思?你显然没有。”

  沉默持续得越来越长,直到我看见气势汹汹的神态在她脸上渐渐消失。她虽然性格淡漠,但却是个从不掩饰自己情绪的人。我心如刀绞地发觉那是被拆穿之后的镇定。

  我:“同样的话我该问你才对,每当我重启时间,你都会做出一样的反应……你根本就没有恐慌状态,塔季扬娜。你说,你是在干什么?”

  我看见她错愕了一刹那。

  “……你不觉得杀掉我是最好的办法吗?”她说。

  “不会的,因为你非常重要。”我坦白道。“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多重要。”

  “我?”

  我将她带入地下人体复制仓。

  公司里八个部门,共三十二名正式员工,那些我叫的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每一位都在这里。一个人备份一百份,这里共有三百二十具躯壳,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一些为了你付出过代价的人。”我指了指他们。

  “在这个时代,人命才是最廉价的东西。”我不得不压低声音,尽量不要让回响四处震荡。我对着她的背影说:“就连创始人carmen也会这样想,即使她毕生都在为人类的尊严而奋斗。”

  塔季扬娜梦游般在这个地下深处的设施里徘徊,仰头看向那些肉体,像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说实话,我觉得她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我告诉她,这是我偷来的R公司的人体复制技术。

  我的话在墙壁上撞碎成一阵阵碎片,如同一座山向她倒下:“生命是最轻贱的东西。现在你可以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了,塔季扬娜。……也许你不记得了,我押在了你身上的就是这些赌注。”

  听见这,我知道她肯定又记起了什么。因为她猛地回头看向我。哈鲁,塔莎,克洛伊,死去的人已经完全死去了,如今的新员工也不过是从这里合成的新傀儡。我想说的是,不论怎么说,这是很有必要冒的险。但也许对塔季扬娜来说,这句话响亮得像一句枪声。

  我们乘电梯离开,一起回到控制室。路上遇到几个熟人。不过现在已经不熟了,想到这里,有种钻心的诡异感。

  “我还活着……那么,提取在我身上并没有成功了?”塔季扬娜终于开口问道。

  “光之种可能是另一种不那么暴虐的形式。不过,这并不是说你毫无价值,我们现在正在做排除法。”

  “你可以不用说得这么委婉。”塔季扬娜说。

  “那可能是你离异想体最接近的时刻,但是依然失败了。你融合了120%的‘郁蓝创痕’,但是那不是你自己的e.g.o.,那只是一种扭曲,但不是光之种。不过,只是扭曲也足够稀有了,你对自己的判断非常对,不要因此自责,明白吗?”

  塔季扬娜看起来有点失望。“我明白。”

  “如果你不介意,从今以后你的记忆都不会被修改。我很抱歉,这可能会是个痛苦的过程。但我实在是需要知情‘光之种’进程的人。”

  “这是你试过的第几个人了?”

  “只有你。你是第一个…如果没有帮手,我发现这个项目很难进行。我能信任你吗,塔季扬娜?”

  “在你心里,我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吗?”塔季扬娜深蓝色的眼睛阴郁地闪着光。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说。“至少我选择了你。付出了那么多惨重的代价,最后把一切赌在了你身上,起码我是相信过你的。”

  塔季扬娜想努力从话里听出一点指责,但是没有。我已经努力不要流露出那种意思。

  “以后别再穿‘郁蓝创痕’。”我告诉她。 “A工作服对使用者的精神有很高的要求,在你有前科的前提下我很难办。不过我钻了一个空子,已经向安吉拉请示过了。病态是指精神污染水平超过了精神承受能力,让一个普通人歇斯底里。可是,我们根本没有亲眼看见你的精神水平归零。我们都知道,你只是本来就疯而已……”


您不再写诗了

  也许,只是我再也不看诗了。想要写出诗,就别想再快乐;想快乐,就别写诗,哪有一举两得的事呢!写诗很苦,不写却变得更苦了,我们活着受苦,我们活着受苦……活了二十年人生,我也总有过一瞬间是个诗人,但在下一瞬间又不是了。真喜欢你呀!人总是这样,得而又失,失而再得。那么多想说的感情,已经到了嘴边却又遗忘了;舌头尝到了话的味道,下次再尝到的时候像猎狗一样认出它。您有一条更加虔诚的舌头,现在您含着什么呢?真喜欢你呀。

保罗哥,你也是个成熟的保罗哥了。我们俩共事了已有一年,当初你上刀山下火海,帮我打下了挑战模式80days,如今你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双翅膀了,这脑叶公司里谁都知道我们俩是生死之交。今天的事情,看在我们俩如同真金白银的友谊上,我当然要坐视不管,你死就死吧,别问,爷懒得重开 😅😅